南美洲“黄金国”，安第斯山区的宝藏之谜

讲个黄金的故事，有点疯狂。

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的东北方向约35公里的安第斯山里，有一片水杯般的环形山紧密围绕的圆形水面，直径也就二三百米，湖的名字叫瓜塔维塔（Guatavita）。这个撼人心灵的神奇地形，有人说是陨星撞击而成，有人说是火山口，我们现在关心的不是地质问题，而是500年前这里时不时举办的一种活动。

安第斯山里的上午，常常天空瓦蓝，鹰在森林和水体的交际盘旋，蜂鸟忙碌飞舞。有个人浑身沾满了金粉，站在一个木筏上，筏子上还放了些精巧金器。岸上的祭司们念念有词，部落群众的身体和脸庞都抹了颜料，静静凝神等待。这个金粉人的筏子驶向湖中，未几就到达水面中央。他把金器逐一投进水里，最后自己也跳入湖水，洗尽金粉，游回到岸上，此刻起他成为部落的酋长。万民欢声雷动，劲歌狂舞，胡吃海塞，满山做爱，据说还有同性恋的。这就是穆伊斯卡人的酋长就任典礼。做爱这段不是诳语，一个中国人博客里写到过2005年在哥伦比亚乔科省的丛林里拜访土著部落，饭后土著男女跳舞跳到光天化日遍地做爱的场景。

波哥大的黄金博物馆保藏的一件黄金制品，据信表现的就是那筏子和站立其上的新酋长与随从。这个金人洗澡的传说早在西班牙人没来时已传播遐迩，但更广为人知是因为征服者写下的记载。穆伊斯卡人没有文字，对当年土著文化习俗的记载，几乎全是欧洲人留下的。

谁也不会逆料到，这故事竟成了世界范围影响深远的几个文明传奇之一。大西洋洲可算一个，说是从前有个繁荣的大洲，沉沦在大西洋波涛里，很久以来总有人企图定位找到它。另一个是香格里拉，这是现代的传奇，是一本小说描写的喜马拉雅山中的世外桃源，人们也争抢着在真实世界里认领它。而这个金人，西班牙文称作El Dorado（埃尔多拉多），其中Dorado是形容词“金子的”，El是阳性定冠词，合起来意为“那个金身的男人”，引发了追寻一个遍地财富的黄金国的长期努力。16世纪以来，数不清的探险者为要找到它，死在南美洲深处，努力迄今也没有确切的结果，“埃尔多拉多”却早已经变成了理想中的“财富、运气、幸福国度”之意，El Dorado往往合写成一个词Eldorado。不少国家都有用埃尔多拉多取名的地方，有城镇，有山川，有机构，同名文艺作品亦不少，比如1967年的同名电影。波哥大的国际机场也是用这个名字。

那么，故事的起源地瓜塔维塔神湖，黄金猎手们对之都干了什么呢？疯狂的故事在后面，您且斟上酒盏，容我道来。

众所周知，美洲有两大古代文明：中美洲的阿兹特克-玛雅文明，和南美洲的印加文明。阿兹特克文明和玛雅文明虽有区别但是同质性颇高，地域又相连，所以通常认为是一个。其实，这样的简单化划分，是把欧洲人开始入侵时的美洲文明分布拍了张定格快照，而在更久远的历史河溪的上游，土著文明是变迁起落着的。说两大文明，并没否认还存有规模（地域、人口、深厚度、辐射影响力等）较小的其他次文明。就拿印加文明为例吧，它是在西班牙人入侵前三百年开始崛起扩张的，到入侵前的半个世纪才加速冲上鼎盛巅峰，在起初，它与周围众多的高原与低地部族文明的势力只能说半斤八两。那么咱们再看回那张定格快照，当欧洲人入侵的瞬间，哥伦比亚这块陆地上，存在有一个次文明，齐布查人（Chibcha），又叫穆伊斯卡人（Muisca），他们的酋长就是金粉人。齐布查文明被人类学界公认是美洲第三大土著文明，主要分布于今天的哥伦比亚，也包括相邻的厄瓜多尔、委内瑞拉、巴拿马一些地区，您知道的，这些现代国家政治区划对500年前毫无约束力。

说齐布查是美洲土著文明的老三，一方面因为它的生产力，具有相当发达的农业，同时也因为政治发展阶段，他们已接近了建国。阿兹特克和印加都有统一王权，领土辽阔，统治有力；玛雅虽说没搞出统一王权，也早就有了大部落联盟，贡献出诸多宏伟城邦和联盟霸主。而齐布查人在安第斯山北段的东脉上，也有了两个由大酋长统领的大联盟，用现代的话叫邦联（confederation），权力母系世袭，大酋长死后由长姊妹的长子继位。同时，邦联之外还有些独立的小部落，这是个凝聚统合进行时的阶段。人类学家相信，是欧洲人入侵打断了齐布查人国家从雏形继续发展之路。我们倒不必急着谴责这批500年前的跨洋强盗，因为文明碰撞相搏就这么回事，阿兹特克人、印加人崛起的征途上，也都打乱了左邻右舍的关门小日子。

这两个部落大联盟聚居地区的齐布查人，就叫穆伊斯卡人。所以有人说穆伊斯卡人=齐布查人，也有人说穆伊斯卡人是广义的齐布查人的一部分。把民族做划分和建立联系的学术依据，或是他们的语言，或是他们的居屋、服装、工具样式等等，或是他们的土教崇拜对象和权利继承方式，此处无法详加讨论，我们还是聚焦在欧洲入侵者带给穆伊斯卡人的世道变化上，这碰巧是我一向以来特感兴趣的方面。

本小节要点：

1，波哥大东北方有个环形山中的湖，名叫瓜塔维塔，是传说中穆伊斯卡人的酋长金身即位之所。

2，这个传说已演变为一个世界文明传奇。

3，穆伊斯卡人的文明是美洲土著文明的老三，他们的发展历程被欧洲人打断了。